妙手偶得

2022-12-09 13:44:05  来源:中国台州网-台州日报   作者:黄保才

“文章本天成,妙手偶得之”,把“文章”换成“剪纸”,就能很贴切地形容沈雷的作品。

所有的艺术门类,似乎都有相同的地方,那就是高超的作品,必须有灵光乍现、穿透人心的特质。看沈雷剪纸《国医馆的那些事儿》,你会感受到刹那间从无到有的魔力,一种跨越时空的惊喜油然而生。

这是表现旧时一家国医馆的高难度作品。剪纸从左到右,渐次展呈了“杜煎诸膏”“古法炮制”“悬壶济世”“童叟无欺”“妙手回春”“道地药材”“精制饮片”七幕场景,可以看到中医师望、闻、问、切、开方、针灸等诊治情状,作坊里中药的洗、晒、切、捣和煎药、煎膏、制作丸散的各道工序,以及医馆伙计抓药、称药、卖药、送客的全过程。整幅作品浑然一体,栩栩如生,每一个细节都逼真到令人难以置信,生动到令人啧啧称奇。譬如从炼膏灶台上飘出来的烟,也跃然纸上;抓好药迈出门的老者,那颤巍巍的模样,已让欣赏者萌生扶一把的冲动,而其下巴上的胡须,纤毫毕现,更让人拍案叫绝。

身为百年中药名店沈宝山第四代传人,剪纸艺术家沈雷艺术地再现了自己熟悉的生活场景。这是他的一幅呕心沥血之作,2017年4月开始创作,几易其稿,历时三月,至7月剪刻完成。作品在构图饱满、组合有序、张弛有度的基础上,彰显了沈氏剪纸力求拙朴,既有剪味,又求其随意的风格,释放着隽永、独特的剪纸艺术魅力。

这位七旬长者,从事剪纸艺术五十余载,创作作品千余幅,剪纸作品发表于《美术》《人民日报》等,两次在日本展出。2000年、2018年分别在浙江杭州举办“沈雷剪纸艺术展”。曾出版《镂金剪彩》《新三百六十行——沈雷沈扬剪纸艺术》等剪纸集,主编《浙江剪纸四十年》《台州工艺美术精品集》,与人合写《浙江民间剪纸》一书。

真正的艺术家都是以自己的作品奠定“江湖地位”。“艺术是一种传达”,就剪纸而言,要传达的应是表面的视觉感受和里层的故事意义,相应的传达方式即为“表现”和“叙事”。沈雷的剪纸作品,选题选材信手拈来,生活气息浓厚,内涵意蕴丰富,具有极强的表现力和叙事力。

艺术源于生活,又高于生活。剪纸艺术摹绘客观事物,但其造型的装饰性与虚构性却有着独特的魅力。表现自己熟悉的生活与事物,创作时才更有激情,才能更深入。在处理熟悉的题材时,沈雷在如何把握真实性与虚构性的关系上,拿捏精准,实现了内容与形式的高度统一。他认为,剪纸的有些表现不要太直白,可以用具象些,也可以用抽象虚构性强些的,但至少要让人看懂,要有东西,要有看头。虚构性是为强化作品艺术性服务的,也是实现艺术高于生活的不二途径,因而他的剪纸作品往往内涵丰富,寓意深广,引人遐想,同时赋予欣赏者美的享受和哲理思考。

真正的艺术家始终坚守初心,用生命拥抱一生钟爱的艺术。沈雷也不例外,他从小酷爱绘画,受写得一手好字的父亲影响,“自己也拿出宣纸倒腾倒腾”,最喜临摹《芥子园画谱》《丰子恺漫画》,为后来从事剪纸艺术打下了扎实的美术功底。他创作剪纸作品,擅用毛笔打底稿,这是他超越一般剪纸艺人的地方,也是他能将书画艺术与剪纸熔于一炉,为后者增添艺术气息和格调的“独门秘笈”。

上世纪60年代末,他常常看到报纸上的剪纸作品,竟十分着迷,就自己找来画笔颜料、剪刀、刻刀,花了一星期完成三幅作品,从此一发不可收。他数十年如一日,在剪纸艺术的海洋里尽情遨游,凭藉天赋、勤勉和韧性,迈上了高境界,收获丰硕果。“学艺无己则死”,而沈雷从事剪纸艺术,纯粹是自主自发,也没有师承专门,而是择善从之,向身边的民间剪纸高手和业界名家学习,兼收并蓄,融会贯通,在脑海里实现“化学反应”,这使得他不受所谓门派羁束,创作出一幅幅个性鲜明的剪纸作品,逐步形成简洁明快、生动传神、质朴凝练的风格。

沈雷有幸生在黄岩,彼地自宋元起就盛行剪纸,而且具有很强的地域特色,线条粗犷有力度,当地民间艺人也有不少。这使得他的艺术之树,拥有一片赖以茁壮成长的沃土。作为浙江省民协剪纸艺委会主任、浙江省非遗代表性传承人,他将黄岩乃至浙江剪纸提升到一个新高度。他与剪纸艺术,相互成就。

如果说艺术家的每一次成功创作,都是妙手偶得,那么偶然性背后,自有其必然性。这个必然性,不外乎对艺术的酷爱,对艺术境界的孜孜以求,日积月累修习而成的深湛功力,和锐意穷搜的创新意识。

剪纸艺术家沈雷的妙手,是整天整天埋首创作,以戴高度近视眼镜为代价换来的。

编辑:余彩虹 责任编辑:李洲洋 审核:刘锦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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